3月15日
出于The Reader中的一句台词,"Read to me first kid, then we make love"
刚看完这部电影,鉴于自己文笔太差,粘贴两篇别人的评论作纪念。
http://www.mtime.com/my/twentyfourlies/blog/1687445/
《朗读者》:“平庸的恶”、失落的正义和宽恕
宽恕不可宽恕的
——德里达
1
汉娜·施密芝在获得自由的前一天在监狱里自杀了。麦克·伯格忍着巨大的悲痛和内疚走进了她的狱室,书架上整齐地放着他寄给她的录音磁带,还有一些她学会读写后借来阅读的书籍。
在这些施密芝阅读过的书籍中,有一本就是著名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的《耶路撒冷的艾希曼——关于平庸的恶的报告》。
艾希曼是第三帝国保安总部第四局B-4课的课长,曾通过自己在铁路运输方面的专长把百万犹太人送进了集中营。战争快结束时,火车车皮不够用,艾希曼便让被捕者自己步行走向死亡营地。
阿伦特(犹太人)作为《纽约客》的特约记者在耶路撒冷旁听了对艾希曼的审判。让阿伦特震惊的是,这个“杀人魔王”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表现得毕恭毕敬,甚至像一位绅士。
在艾希曼身上,阿伦特看到了:“恐怖的、难以表述的、难以想象的恶之平庸(the banality of evil)。”
艾希曼确实是一个尽忠职守、严谨勤奋的官员,每天埋头于时刻表、报表、车皮和人头的统计数字,极具工作效率。第三帝国的“国家理性”完全支配了、也合法化了艾希曼这样的“平庸”官僚的行为。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庞大系统中的一个小齿轮。
阿伦特认为,使得纳粹的罪行得以实现的绝大部分人都具有这种“平庸”特征,他们轻易地放弃了个人判断的权利。在罪恶的极权统治下,人的不思想所造成的灾难可以远胜于人作恶本能的危害的总和。这就是应当从耶路撒冷得到的教训。
《朗读者》的小说作者、柏林洪堡大学法学教授本哈德·施林克(Bernhard Schlink)无疑受到了阿伦特的影响,他对纳粹罪行及其影响的思考始终在“平庸”的普通人的生活层面展开。
那么,汉娜·施密芝真的就是“平庸之恶”的又一个例证吗?
2
汉娜确实是“平庸”的,因为她是一个文盲,还用谎言极力掩饰这一点。换句话说,汉娜由于无法读写(文盲)因而不能从文化及其社会秩序中获得正常尊严,进而把掩盖这种失败作为其一生拼死维护的尊严本身。
汉娜热衷于倾听朗读,她对文化世界中的美好事物的向往越强烈,她对自己文盲身份的厌恶和恐惧也就越强烈,这是同一种感情的两面。这让她近乎疯狂地走上了一条维护、追求尊严的道路,为此不惜撒谎,抛弃工作和爱她的人。
这种创伤性的尊严贯穿了汉娜的一生,构成了使她是她的精神核心。这种基本特征已经从根本上决定了她首先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形象。
和艾希曼作为有文化的“专家”却放弃个人思考判断和尊严相比,汉娜所追求的正好是艾希曼轻易放弃的这一切,虽然这种追求的起点很低而且困难重重。其中最大的困难就是那个时代在德国普遍弥漫的那种麻木,汉娜显然无法超越这一点。
这种麻木既弥漫在集中营的施害者身上,也弥漫在受害者身上;弥漫在法庭上的审判者身上,也弥漫在被告身上;弥漫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中。(小说比电影更清楚地展示了这一关键内容,电影中只出现了一个在法庭上织毛衣的被告形象)。
在集中营里,无论囚犯还是看守,他们要继续自己的生活,一天一天地活下去,就不得不把毒气室和焚尸炉——杀戮和死亡看做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得不把他们自己的作用看得很轻,不得不像被注射了麻醉药或喝醉了酒一样让麻木状态占据自己。
在这种共享的麻木之上,他们形成了一种使恶得以日常化的合作关系。在这种环境中,是非、善恶、生死等基本伦理问题都消失了,只剩下各种本职工作的日常计较。
汉娜的不幸之处在于,在她那条偏执然而值得尊重的道路上,在她成为有文化和尊严的人之前,在她能思考人类的尊严之前,她已经不得不面对了关于人类尊严的大是大非的残酷考验——她没有能解救教堂里的那些犹太人,这是残酷的、有罪的,但这符合她当时的思考和行动能力,符合那个环境轻易强加给一个文盲的一切。
3
审判对汉娜是足够正义的吗?
“纳粹”“凶手”“集中营的女看守”的这样标签对汉娜这样一个卑微的文盲来说是实在是太大、太沉重了,汉娜或许从未能准确地理解这些字眼的含义。然而,这些标签已经足以让多数人在理解她之前已经对她下了判决。
在法庭上,汉娜实话实说,她显然对游戏规则毫无概念,对自己的和别人的表达方式也没有概念,更不会知道有罪或无罪、判刑或释放在一个平庸的法庭上往往取决于这些表面的东西。
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各种身份的人之间充满推托、谎言、策略、计算,唯独缺乏对人性的深思、对正义的虔诚。汉娜最终因为要坚持隐瞒文盲的身份而被定为罪首,处以重判。一个偶然的因素就皆大欢喜地了结了这场审判。
审判始终没有触及汉娜身上真正重要的内容(汉娜的拒绝只是一方面的原因)。麦克在研讨课上说出的“理解”这个词是微弱的。很多人都会义正词严地反问,我们真的需要理解一个“纳粹集中营的冷酷女看守”吗?
汉娜的确有罪,但这并不意味着审判者就可以简单地根据抽象的罪名、简单地运用法律惩罚她。如果审判不是基于对“这一个”被告的全部特殊性的真实理解,而是基于博弈(各种计算之间的平衡),这种审判不可能是正义的。
法国哲学家、犹太人德里达(Derrida)在思考法(Law)和正义(Justice)时指出:“若一位法官想作出正义的判决,他(或她)便不能自满于只是引用法律。他(或她)每次都必须重新发明法律。”也就是说,“在一独特的情况中重新发明一种正义的关系,这意味着正义不能被降格为约束、处罚或奖赏的计算。正确的或合法的事,很可能是不正义的。”
对汉娜的判决是“正确的或合法的”同时也是“不正义的”。
理解汉娜不是为了免除她的罪和罚,而是使法真正和她的特殊性发生切身的、正义的关系,否则审判就会沦为暴力,甚至只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暴力。阿伦特就认为,为了能正义地审判纳粹的罪行,一般的国内法是无效的,我们必须创造出基于对人类尊严深思的新的法律。
汉娜这个形象从根本上召唤着正义,而不只是同情。
4
那么,麦克对汉娜是足够正义的吗?
麦克和汉娜的关系准确地表现了:经历了二战、在纳粹的罪行面前或合作或沉默或麻木的老一代德国人和年轻一代之间的爱恨交织的复杂关系。
“当我努力去理解时,我就会有一种感觉,即我觉得本来属于该谴责的罪行变得不再那么该谴责了。当我像该谴责的那样去谴责时,就没有理解的余地了。两者我都想要:理解和谴责。但是,两者都行不通。”小说这样表达这种复杂的感情。
其中最关键的是麦克的两次沉默:第一次,麦克知道了汉娜是文盲,却没有告知法庭这一事实,而选择了沉默;第二次,汉娜在监狱里学会了读写,并给麦克写来了字体蹩脚但饱含希望的书信,但麦克却选择了沉默,没有给出汉娜最需要的回应。
在第一次沉默中,最坏的可能原因是,麦克内心不希望汉娜因为自己的介入而得以减罪,并回到他的日常生活中;最好的可能是,麦克觉得揭穿她的文盲身份等于毁了她,沉默是尊重她的决定;或两者兼有或更复杂。而在第二次沉默中,麦克需要计较的现实因素就更多了。
在麦克的沉默中,我们甚至能看到前面描述的那种麻木。这种麻木是让日常生活继续下去所要付出的代价。“这样才有可能让我重新回到我的日常生活中去,并在这种生活中继续生活下去。”
麦克唯一做的是,给汉娜不断地寄自己的朗读录音。这是麦克在重重矛盾中所能找到的唯一合适的接触汉娜的位置。此时,朗读从原来的肉体之间的、面对面的,变成了抽象的语音。朗读延续了,但爱已经消失。汉娜终于通过磁带学会了读写,但最终没有获得真正的理解(正义)和宽恕。
汉娜没有拯救犹太人,麦克也没有拯救汉娜。在罪面前,在生活的各种牵绊中,麦克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自己曾经的爱,更没有勇气把他的爱变成真正的宽恕。
德里达说,宽恕“不可能宽恕的”才是宽恕。他的意思是,真正的宽恕,它的每一次具体实践(实现)都会打破原来关于什么是能宽恕什么是不能宽恕的经验和界限(解构宽恕原来的可能性),就像正义的每一次具体实现都会要求法的重新运用甚至发明(解构法之运用的原本可能性),就像真正的爱是爱那些超越你并更新你的事物(解构自我的同一性),否则就只是变相的爱自己(自恋)而已。
无论是宽恕,还是爱与正义,都需要一个超越性的维度,否则就会被日常生活的平庸所吞没,或者被罪所压垮,或者被计算所腐蚀。
影片的结尾处,麦克把他原本疏远的女儿带到了汉娜的墓地前。的确,他有责任把汉娜的故事向下一代(未来)重新讲述一遍,而这个重新讲述的故事应该不只是关于罪与罚,更是关于爱、正义和宽恕。
http://www.mtime.com/my/deereast/blog/1670401/
2009-02-10 05:35 昨晚把电影看了 今天又找了以前的照片 现在来回答小蝶的问题 pipi会喜欢的~ 你身在德国,我想知道现在的德国年轻人当听到“纳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 1. 德国现在有“新纳粹” 大多数就是年轻人 2. 大多数的德国人 对纳粹也是反感的 但是 态度是讳莫如深 不是电影里面演的激昂愤慨 3. 大学里 会有反纳粹的小型演讲 或者 报告 但是 只在某些固定的日子 4. 我在的城市 马格德堡 就是新纳粹聚集地 每年都有新纳粹游行 全德国的新纳粹分子 会聚集此地一起游行 去年1月份 同学有拍几张照片 放在下面新的楼了 请去下面看 5. 前段时间 德国几个城市有发行 纳粹报 讲纳粹时期历史的 超级大卖 一扫而空 后来迫于不知哪方面的压力 报纸停办了 无疾而终 片中有一个角色,是Michael的男同学,他在一次seminar上的慷慨发言令人印象深刻,在二战中直接或间接从事了纳粹行为的普通百姓不在少数,而真正获得法律制裁的人其实只占相当小的比例,可重点在于,假设审判的对象是当时当日的一种全民意识,这样的抽样式判决能否起到伸张正义的作用。也许只是牺牲了个别人而宽恕了多数人的一种自我救赎。 —————————————————————————————————————— 1.关于Michael的男同学 这样的人大约很少 目前我没见过 包括最自诩道德人士的我们的老师 德国女人 说起西藏 头头是道 说什么中国怎样怎样 一大通 但提起过纳粹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只说“当然了 那段历史不好” 就带过去了 不再言谈 在德国 德国人之间 很少谈这个话题 德国人和外国人之间 也很少谈这个话题 外国人和外国人之间 也不在公众场合 谈这个话题 大家都讳莫如深 2 关于全民意识 今天的新纳粹 德国人本身也反感 但是反感的出发点 感觉更倾向于社会问题 而不是政治意识问题 新纳粹几乎多是青年人 不工作 吃社会福利 还对社会不满 有时候扰民 对社会治安构成威胁 所以 德国人反感 除了新纳粹 还有光头党 朋克 我在德累斯顿遇上了朋克暴动 一整条街都爆狂了 我们最快的时间钻进出租车 回旅店 问司机 司机说 “是朋克 他们仇视政府 仇视富人 和纳粹一样让警察很头疼 但是朋克不仇视外国人” 所以 在德国人眼中 看来 朋克 新纳粹 光头党 好似差不多 都是对社会治安 稳定 构成威胁的 啊 对了 还有球迷 也是一大隐患 这是题外话了 关于那段纳粹的历史 貌似大家都在慢慢的遗忘 朋友和一个犹太老爷爷聊天 老爷爷说 他一家8口都被纳粹杀了 但是 他不恨德国 他生活在德国 工作在德国 朋友圈在德国 老爷爷说 “要学会遗忘 仇恨。” 朋友劝我“日本那段历史 离你那么遥远 你干嘛总耿耿于怀呢?” 我说“ 1 德国道歉了 德国总理跪下了 但是日本今天依旧不承认这段历史 2 我也有过日本朋友 有过日本老师 他们让我很感动 我耿耿于怀的 不是某个具体的日本人 是正个日本政府不承认的这种态度 3 我不是愤怒的爱国青年 也不狭义爱国 那段历史确实也离我很遥远 但是 历史我不会忘 说的俗点 套用鲁迅的话 “一个三代之后 遗忘历史的民族 是悲哀的民族。” 这大概也是 为什么今天德国在欧洲范围内 在任何方面 没有声誉上阻力的原因 3.关于抽样式判决能否起到伸张正义的作用 首先 我从来不觉得法律是伸张正义的(是否大逆不道撒? 心虚……) 法律 只是制定了一个规范 人人需遵守的规范 当有人被审判时 往往真实原因 其实是触犯了法律 触犯了国家机器原则 虽然触犯法律时 往往说一句 “某某 侵犯了 某某的权益。” 但是 人被侵犯权益的时候很多 却都不一定 能纳入法律范畴 由此 尊卑立见 再者 由古至今 大约都是抽样式判决的 中国古语不也有 杀一儆百 毕竟株连九族的事情少有 且 那时的人口少 比较好达成 三者 我不喜欢那个法官的角色 也不喜欢那个法官的演员 不喜欢角色:你是法官 你不是上帝 你凭什么以那种 道德制高点的态度 来审判 再说 这样情绪激动 有情感误差 不专业 就像 女主角问的 “ 如果你在那种情况下 你会怎么样呢?” 法官哑口无言 所以 你可以站在法官的立场 以职业身份去问 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以上帝的姿态去问 不喜欢演员:被问的错愕 哑口无言那一个镜头 戏过了 落于痕迹 真的是演了 4.关于牺牲了个别人而宽恕了多数人的一种自我救赎 感觉 用 “放赎” 两个字 更妥一些 “救赎”太主动 是一种积极的忏悔 但是片子里 给我的感觉 比较消极的一种回避 除了那个愤慨青年 和 愤慨法官 很少表现德国大众的情绪 没有一种 积极的姿态 在里面 PS: 以上仅是个人意见 夜深了 头脑不灵光 瞎说的